黑山貓傳I - 章之一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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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創作內容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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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黑山貓傳I - 章之一(下)


    作者:蓮未│2018-11-27 18:03:13│贊助:0│人氣:19

      「來呀,快睜開眼睛。」顯得圓滾滾的貓兒逗弄另一隻出生不久的小貓。他悄悄伸出腳掌拍呀拍,那隻未醒的小貓一直伸出腳爪想抓住弄他的東西,一直沒抓著。



      這個充滿期待和興奮的叫聲──讓卓洛魔納一直覺得很吵!



      他只想好好睡覺!可是一直無法安靜下來。



      世界變吵了。



      他難受地扭動幾下,可是怎麼做都不舒服,有東西在搔他的癢。



      「你這個好奇鬼,別又來了,小魔納想要睡覺。」



      另一隻來的小貓拉住他的尾巴,想把他給拉走,卻拉不動。



      這隻小胖貓的皮毛分部很逗趣,身體多半是黑色的毛,但他的腹部是又白又圓,還有他的臉部也是一圈白毛,差不多是伸長舌頭舔一圈的圓弧。



      「他整天都在睡覺,早就精神飽飽了,亞莉。」小胖貓根本不管她,兩眼盯著甜點似地看緊睡覺中的小貓。



      「你以前也是這樣,別懷疑。」



      亞莉是隻潔白色的貓。她看起來十分纖細、漂亮,很會打理自己的毛,讓自己乾乾淨淨,不像小胖貓一樣渾身髒兮兮。



      顯然小胖貓並不相信,還做了鬼臉吐舌頭。



      「等等,妳看,他要醒了!」



      「亞拉蒙!」在她好氣沒氣喵叫,不相信他的辯駁時,發現小魔納晃得更厲害了。



      她和亞拉蒙立刻靠過去,兩顆頭撞在一起,擠在小魔納的正上方,搶著要看他睜開眼睛的瞬間,更期待小魔納第一眼看見的是自己。



      在小魔納晃動幾下後,緩緩睜開了眼睛──



      「哇哦,妳看!他的眼睛好漂亮,小魔納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戰士。我成為族長,他就是副族長!」



      亞拉蒙興奮過頭大叫著,摸摸這隻剛誕生的弟弟,感受他小小、全身黑溜溜的皮毛。



      「噓!你太大聲了!」



      睜開了眼睛──



      他張開嘴巴,輕輕地喵叫。



      從頭到尾一直在旁觀可愛小貓們逗趣模樣的母親,從溫馨的表情瞬間刷白,彈起了尾巴和身體,戒慎恐懼地鼓起毛來。



      母貓再也無法像小貓一樣帶著興奮之情夢想他的未來。



      「不、不不……怎麼會……不是、這不是……」



      母貓趕緊把小魔納抱起,不停覆蓋他的眼睛,希望出現奇蹟改變一切。



      但不管怎麼做,名為現實的殘酷只是更加殘害她的心靈。她開始傷心流淚,不停張開閉合的嘴巴無法將痛心給述說出來。只是一次又一次重覆動作。



      兩隻小貓不了解母貓的心情與行為,無心地朝母貓的傷口搓了幾下:



      「瑰麗,為什麼要哭?小魔納真的很漂亮哦。」



      「小魔納很健康!」



      他們的新母親──瑰麗。



      瑰麗和卓洛魔納一樣是黑貓,她身上散發的氣味像芬芳的玫瑰一樣香。現在卻多了恐懼的氣味。她很溫柔地、悲哀地向小貓解釋:



      「小魔納……他的眼睛像玻璃。」瑰麗試著平復自己的心情,卻發現自己在顫抖。



      「玻璃是什麼?」小貓異口同聲地問了。



      「是不好的東西……」



      「我知道,葉影說玻璃會偷走貓的靈魂!」亞拉蒙跳來跳去賣弄自己偷聽到的知識。



      「靈魂是什麼?」亞莉搶著問,挺著小小鼻頭。



      「唔……葉影說是像麻糬一樣的東西!」他為了表達麻糬為何物,扭動白白肚皮。



      「麻糬是什麼?」



      「唉唷,不知道。」



      「為什麼小魔納的眼睛是玻璃?」亞莉把問題轉向了母親。



      但母貓絕望地環顧四周高大的枯樹,彷彿這是將她們困於此境的牢籠。她輕輕拍了女兒的頭。



      「因為奴林塔和小魔納說了悄悄話。」



      小魔納靠自己的四肢掙脫母親的懷抱,搖搖晃晃走動。也許瑰麗之所以鬆手,是因為看不見希望了。



      亞拉蒙馬上在小魔納眼前跳來跳去,低伏著身子,玩起了狩獵遊戲。



      那雙玻璃般透明的白色眼珠四處轉動,伸出小小的腳掌胡亂拍打。



      看著這樣子的小魔納,瑰麗更是將自己的臉給埋了起來啜泣。



      「奴林塔?秋天的神靈,祂真得踏著落葉來嗎?」



      「奴林塔!什麼時候來的?比我的腳步還輕嗎?」亞拉蒙四處打轉,把一地的落葉旋起來。



      瑰麗把小魔納抱了回來,緊緊依偎。



      幾個季節以前,她的親生孩子被奪走了。



      被老者。



      然後被送來的是陌生的孩子──現在的亞拉蒙和亞莉。瑰麗知道他們是好孩子,但她心中仍是會盤起一股難安的漩渦。



      不同的氣味,甚至沒有其它部族的味道。



      被奪走的孩子身上會用更強烈的氣味掩蓋掉,避免追查出出生地。她只能抱著其它貓的孩兒,傾注無法在親生孩子上的愛。



      平撫心情,想辦法填滿心靈。



      這便是黑山貓的作風和現實──傳承老舊、塵封的族規。



      盡管如此,她仍希望送來的孩子能夠視如己身,更能夠對他們抱有期待。



      但卓洛魔納的未來在出生的瞬間彷彿已被否定。



      而她的希望被毀滅了。



      「奴林塔……」



      瑰麗無法從哽咽脫離。



      「曾是偉大的先祖。傳說,祂……祂能夠踏著被風吹的落葉到達任何祂想去的地方。是秋天的神靈啊,是悲傷的奴林塔。」



      她緩緩說著,猛盯著小魔納的雙眼,似乎想從裡頭看見什麼。



      但玻璃眼珠只是反射出瑰麗因抽噎而扭曲加深的面龐。



      所有的貓兒都要了解黑山貓的過去習俗、傳說、神話、歷史。使之成長、馴服、傳承精神。



      而每個季節都代表一位神靈、一位先祖,符合祂們的個性和當初成為歷史性的象徵。



      悲傷的奴林塔,代表秋天──因為祂對貓族一層不變的惡性循環傷心,所以下了詛咒,讓這片樹林枯萎了。



      祂曾經要求撤除掉將小貓抱離母親的規則──卻被視為不忠反叛。



      當祂離開世間後,祂的靈魂和精神仍留在。於是每過了幾個季節,會和一隻小貓說悄悄話。



      祂為了改變黑山貓的固執與不變,所以賦予了小貓特別的生命。



      對黑山貓族來說,這是禁忌、是破壞規矩與秩序的存在。



      但也有少數例外。



      活了下來,並且對部族效忠。



      冬天有「冷俊的巴扎特」──祂為了整體部族能夠活在世上,選擇走上血之路,踏過部份族貓的鮮血來替換。受祂耳語的小貓,性情將與他同樣冰冷無情。



      夏天有「無想的亞連斯」──祂不為部族著想、也不效忠於自己,只是思索著外面的世界有多廣大,從來不為部族奉獻過一絲心力。受祂耳語的小貓會說出莫名其妙的言語。



      春天有「執著的夢蘿勒」──祂的性格主觀強烈,用自己的價值觀強壓在眼前所有事務上。是黑山貓有史以來令貓兒頭痛的存在。受祂耳語的小貓,將無法分遍是非。



      祂們被奪走身為戰士的名字,因此採用出生時的名字來稱呼祂們。



      奉為神靈,祈求祂們所遺留在世間的精神不要因恨作崇,毀滅部族的存在;祂們仍有偉大的地方值得讚許、也曾有所貢獻、或是帶給部族新的啟發。



      小貓們理所當然聽不懂。



      但總有一天,他們會想起這段話,明白母親的解說用意何在。



      小貓們會聽著母親講述過去的故事,來警惕小貓;也利用故事來告訴小貓有些時候要勇往直前。



      『葉影!』



      一個母貓突然尖叫。



      她不停搖晃睡在她身旁的小貓,但就是怎樣也叫不醒。



      所有在育兒室的貓都圍了過去,看見有隻母貓抓狂似地吼叫。



      那是裂花。



      炎心和葉影很快就出現了。



      巫醫抱起了小貓後,裂花又開始尖叫:



      「救救他!我的孩子啊!他剛剛還在跟我說話!」



      有些小貓向母貓低語問詢問為什麼裂花要哭。



      心靈所託付的東西又一次被奪走,母貓們對裂花感到同情、也為她哭泣。



      「可憐的裂花……」



      過了一陣子裂花終於被巫醫催眠睡著了。



      但裂花醒來後,會沉落於悲傷之中,或許踏不出來,然後──讓自己餓死。



      之後,瑰麗叫亞莉告知族長和巫醫小魔納的事情,族長和巫醫很快就跑了過來。



      該原本是帶給族貓希望之光的炎心,現下他閃著火光的貓瞳,只露出滿面憂愁。



      同樣,跟隨在後的是巫醫葉影。



      明明是大白天,他的周圍卻有股陰暗籠罩。



      炎心看著瑰麗懷抱卓洛魔納的模樣,再次看見母貓的絕望和恐懼。



      「炎心,小魔納他……」



      炎心沒辦法給瑰麗什麼肯定答覆,看向葉影。



      「哼,奴林塔,和我出生時一模一樣,四處教壞孩子。」



      大概知道炎心心裡的窘境,葉影站出來說話。只是根本沒有給瑰麗一個安心的答覆──他眼裡沒有母貓的恐懼。



      「別對秋天的神靈不敬,葉影,這時節最容易生病──你知道的。」



      害怕作祟。



      「我只是在說老朋友的壞話。」



      葉影理所當然地將小魔納給抱走時,瑰麗因不捨掙扎了一下。葉影因這個舉動而發了點脾氣罵她,也嚇到了在一旁吵鬧的小貓們。



      「你應該要體諒她!」炎心扶起瑰麗,安撫她失序的情緒時,感受她所發出的悲怒顫抖。瑰麗開始怨恨這種事情為什麼發生在她身上。



      「公貓、母貓,哼。」葉影碎碎低語。



      「你得先學會一個教訓,什麼事情優先、什麼事情讓它隨風擱淺──我知道你擔心什麼,炎心,不過我會讓他跟我一樣健康長大。」他開始逗弄小魔納,發出不像是貓的假笑聲。



      但炎心更希望巫醫能對母貓好一點──他向來對母貓有點偏見。他的性情有時糟到可用卑劣來形容。



      接著他們故意走遠一些,希望瑰麗不要太過傷心。但她吵著不能離開她的視線,炎心說服了好久才終於妥協。至少她不需要彩虹的汁液。



      「就怕變得和你一樣。這是我第一次看見『祝福』,不是所有受『祝福』的貓都跟你一樣能長大、更能效忠部族──知道我在說什麼嗎?」



      「嗯──到手的兔子長了翅膀。我知道日子不好過,其它小貓能不能熬過秋季是個大問題……你急切需要戰力和貓兒們的腳掌。」



      「救救他,葉影,我需要每一個孩子!」



      葉影並沒有看漏炎心的面容,那彷彿是將無貓能理解的重擔扛在身上,藏有秘密在身一樣。



      看來他需要的不會只是戰力跟腳掌,還有巫醫所不了解的事情。



      「我倒覺得你需要睡覺。」



      炎心不曉得該怎麼述說自己的心情。那深鎖的眉頭與眼眸已經表示出憂慮,但有些事情只能由自己來承受。



      「你要怎麼做?」炎心硬是扯回原題,針對這個小貓該如何是好。



      「被奴林塔……不,我想說,被『神靈』選上的貓,只能隨風飄了──不好意思,我是說,只能任由他們去。是死?是活?由命運決定一切。但我的導師救了我,我活了下來,還為部族效忠。」



      但葉影不曉得這些話反而讓炎心添了更多擔憂。



      被神靈選上──將表示春夏秋冬皆可能誕生受祝福的孩子,奴林塔只是其中一位。



      炎心被逼得為很多事擔心,必須要有個副手為他分擔,但他不願意做這個決定和選擇。



      失蹤的副族長讓炎心變了不少,以往那熱燄狂浪的身影已然消逝、憔悴許多。一併扛起更多責任,多了不必要的重量。



      炎心用力甩頭,將雜念除去。



      「具體呢?」但就連炎心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想知道這個答案。



      「──讓他成為下一任巫醫。」



      葉影的話語落下,如飄渺生靈一樣虛無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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